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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8日星期四

宣傳澳門旅遊文化的方式

  ​最近留意到一則新聞,澳門旅遊局表示,首度參與在上海舉行的「LuxeAsia 2026亞洲旅遊大賞頒獎盛典」,並榮獲「亞洲最佳高端目的地」大獎,向現場近千名專業旅遊官方及業界代表,展示了澳門高端旅遊服務的優質形象。當局更表示,未來將繼續加強與全球高端旅遊業界的聯繫與合作,透過精準營銷與盛事活動,吸引更多國際高消費客群。

     當​看到這則新聞,心中不禁有些驚訝。驚訝之處在於,澳門榮獲這個所謂的「亞洲最佳高端目的地」大獎,到底有何實際的拿獎意義?澳門真的需要這麼多名目的獎項,來表現自己的獨特文化自信的優勢嗎?

   ​要探討這個問題,首先要了解「高端」和「低端」到底是什麼意思。參考網上的講法,「高端(High-end)」的含意代表高階、頂級、優質與高檔。其特點通常是採用更好的材料、先進的技術、精湛的工藝,或者提供更完善的服務,因此品牌溢價較高,價格昂貴。常見的例子如智慧型手機的旗艦機(如 iPhone Pro 系列)、名牌奢侈品、或是五星級渡假酒店。

    ​相反,「低端(Low-end)」的含意則代表入門級、低階、平價與基礎。其特點在於滿足最核心、最基本的功用,通常為了控制成本而簡化配置,主打性價比。例子當中如百元平價手機、功能簡單的家用電器、或是廉價的連鎖旅館。

    ​從概念上來看,兩者其實各有不同的優勢。高端的價值在於技術的「先進」與工藝的「精湛」;低端則代表了最廣泛大眾的「基本需求」。在市場定位上,兩者本是平行且互補的關係,因此,並不代表「高端」就必然勝人一籌。

    ​總括來說,澳門的旅遊宣傳不應該只追求巧立名目,依賴堆砌這麼多虛名、奢華的獎項來表達澳門的優勢。與其過度包裝「高不可攀」的奢華形象,宣傳方向應該回歸旅遊文化的本質,注重平衡與多元。

​澳門真正的獨特之處,恰恰在於它既有高檔的現代博企設施,同時也完整保留了極具人文氣息的歷史街區與平民文化。如果官方宣傳一味向「高端」、「高消費」傾斜,不僅容易讓國際旅客對澳門產生「物價高昂、只有賭場和名店」的刻板印象,更會抹殺掉澳門幾百年來中西文化交融的平實底蘊。

​因此,未來的旅遊宣傳應該將焦點放回「社區文化」與「世遺歷史文化」上。多去挖掘大街小巷裡的傳統老店、宣傳性價比高的地道土生菜與民間小吃,並向外展示松山、黑沙海灘等自然與歷史交織的島嶼風貌,以及非物質世遺文化獨特之處。只有當宣傳策略不再流於表面獎項的虛榮,而是真正去滿足不同層次旅客的「基本體驗需求」,讓高端與平民化並存,澳門的旅遊故事才能講得更加立體、更加動人。

2026年5月22日星期五

大眾記憶所遺忘的澳門文物

 上星期同大家探討過澳門的「仿建文化」。這星期,我們不妨將焦點轉向那些已經消失的景觀——探討有什麼澳門文物建築,由於城市發展、治權更迭、民族情感等人為因素而消失於歷史長河中,進而被大眾集體遺忘。

一、 城市發展與填海造地的歷史代價

        首先,澳門自一五五七年開埠以來,一直面臨著「地少人多」的嚴峻限制。為了加強城市化的擴張,歷代當局多數依賴填海造地來尋求生存空間。然而,這種與海爭地的進程,往往是以犧牲歷史文物為代價。

        例如在一九三0年代,澳葡政府進行了大規模的南灣填海工程。結果,原本建於一六二二年、扼守澳門南端海岸線的「南灣炮台」,便在隆隆的推土機聲中被徹底拆除。這座見證澳門早期海防歷史的重要軍事建築,就此在填海造地的巨輪下化為烏有。

二、 晚清腐敗與殖民擴張下的治權印記

        其次,由於十九世紀滿清政府腐敗無能,澳葡政府藉機加強殖民擴張,這導致許多象徵中國對澳門管治權的中式建築遭到選擇性清洗。

        早在一七八四年,原本作為中式風格的「議事亭」被澳葡當局拆除,並改建為西式的議事會建築(即今市政署大樓前身)。及至一八四六年亞馬喇(Amaral)總督上任後的近代歷程,更採取激進的擴張政策,強制拆除了代表清廷主權的「關部行台」以及傳統的中式「古關閘」,以及很大段城牆。這些建築的消失,不僅是物理空間的毀壞,更代表著當時中國對澳門管治權的步步喪失,是澳門歷史上一段沉重的殖民印記。

三、 政治風暴與民族情感的雙重洗刷

        除了政權的擴張,華人的民族情感與近代政治風暴,同樣深刻地改變了澳門的城市面貌。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三日,澳門爆發震動一時的「一二三事件」。在激昂的民族情緒驅使下,矗立在議事亭前地、被視為殖民侵略象徵的「美士基打像」被群眾合力推倒。而另一座位於今日亞馬喇前地的「亞馬喇總督騎馬銅像」,亦在面臨主權移交的一九九0年代初,被拆卸並搬回葡萄牙里斯本。

        與此同時,「一二三事件」也引發了澳門政治版圖的洗牌。當時的親蔣介石右派勢力——「澳門工團總會」等組織被迫解散,核心成員紛紛逃往台灣。而他們昔日的重要活動場所、見證澳門左右派勢力博弈的「勞工大廈」,最終亦未能保留下來,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這些人物紀念像理應保留下來,這種說法不是出於「戀殖」。而是因為這本是澳門「前地」特色廣埸一部份。拆毁如同對澳門特色景觀的破壞。幸運的是歐維士像及華士古像等,沒有被要求移除。

四、 申遺二十一週年的雙重反思:保護與重現

        綜上所述,再過一個多月時間,澳門歷史城區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名錄》,將正式滿二十一週年。

        回首當年,許多珍貴的文物建築因上述種種人為因素提前被拆除,最終無緣與現存世遺一齊申報,這無疑令人十分惋惜。站在二十一週年的節點上,這催促著我們進行雙重反思:

        第一,市民與政府如何更好地保護現有的世遺及不動產名錄?我們必須正視當前城市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例如景點參觀人數過多帶來的承載力超載,以及周邊超高樓建設對世遺景觀線(如東望洋燈塔景觀)的視覺破壞。

        第二,如何讓那些已經在澳門消失的文物建築,以另一種方式重現?這需要我們跳出傳統的思維框架。辦法之一是透過實物模型的形式,例如過去有本地工作室(如昉工作室)曾精緻還原了「亞馬喇銅像」的模型;辦法之二是利用虛擬實境(VR/AR)技術,正如近年文化局在大三巴牌坊利用數碼科技,重現昔日聖保祿教堂內部的虛擬實境裝置一樣。

結語

        讓大眾透過科技與藝術重新認識昔日澳門的風采,是一件極其值得提倡與支持的事。文物雖已逝去,但記憶不應斷線。唯有正視這些「被遺忘的歷史」,澳門的文化底蘊才能展現出最真實、最完整的歷史厚度。 


2026年5月14日星期四

氹仔大潭山以東史地變遷 建燁

澳門國際機場北面,雉基百科共享資料。



該地圖局部由Atlas de Macau,編者: Comissão de Cartografia,出版:Ministério das Colónias,出版日期:1912 ,澳門虛擬圖書館。該地圖顯示大潭山東部仍為未開發的自然海岸與雞頸礁石。

1988年由中國地圖出版社出版的澳門地圖,可見機場填海工程前的原始輪廓及島嶼一粒米的標示,美國國會圖書館共享資料。




         一、引言
    該地區位於氹仔大潭山東部,自古是大氹島的重要屏障。從昔日荒僻的東岸礁石與淺灘,到今日集國際機場、輕軌、客運碼頭於一體的交通樞紐,其百年變遷濃縮了澳門離島城市化,澳門交通現代化的進程。本文以大潭山一號為起點向東延伸,探討這片土地如何從「山海邊緣」走向「門戶核心」。
       研究方法是比對1912年至今的歷代氹仔地圖及實地考察。


二、史地沿革:從淺灘到門戶
    根據 1912 年的葡萄牙語老地圖(1)可見,大潭山以東在當時幾乎是一片空白,雞頸(Ponta da Cabrita)一帶海岸線曲折,有三個自然海灣,海面上還有名為一粒米的島嶼。只有零星的漁民活動。

三、近代澳葡的建設:開山與圍海
   在1936年和1957年,氹仔東海邊開始進行填海。拓寬了該地區海岸。(2)在1920至1950年代,該區長期處於軍事警戒或荒蕪狀態,唯一主要的通道是依山而建的雞頸馬路(Estrada de Nossa Senhora da Esperança),最初僅為連接氹仔村與東部海岸的泥路。

四、現代澳葡的建設

   在1986年至1991年(3),隨著中葡聯合聲明簽署,大潭山以東開始大規模填海,為後來的北安工業區和國際機場工程鋪墊。1980年代末,為配合機場建設,雞頸馬路進行整治,成為連接氹仔市中心與東端工地的重要通道。澳門國際機場工程在1989年正式動工,透過大規模填海和爆破大潭山東側山體獲取石料,徹底改變了原有的自然海岸線,也填海令一粒米連接氹仔。機埸最終在1995年開幕。澳葡在1987年決定改變原有環保政策,以「焚化為主,堆填為輔」。焚化中心首期耗資5.5億澳門元,在1989年開工、1992年正式投產。改變了澳門垃圾處理歷史。(4)

五、現代澳門特區的建設

    在1999年回歸後,特區政府延續了東部的開發重點。隨著2000年3月31日舉行科技大學成立發佈會。2004 、2009 、2014年(5)北安碼頭的多次填海擴建,大潭山東面形成了更廣闊的工業與後勤區。氹仔客運碼頭在2017年新碼頭啟用,取代原北安臨時碼頭,成為東部海路核心。
     在2000年代後期大潭山一號等大型屋苑落成,改變了該區的地理景觀,使之從純交通、工業功能轉變為高端居住區。
     輕軌氹仔線在2019年通車。設有「機場站」、「科大站」與「氹仔碼頭站」,軌道沿偉龍馬路延伸,將大潭山以東與路氹城緊密相連。
    大潭山郊野公園及滑草場堆填區在因堆填達飽和而停止運作。1999年政府將其改建成大型的郊野公園,2001年正式運作。為居民提供重要的綠化休憩空間,亦是俯瞰機場景觀的最佳地點。澳門氣象局也搬遷至大潭山上。
六、未來發展
(一)大潭山隧道:為了緩解偉龍馬路的交通壓力,政府規劃興建大潭山隧道,直接連接北安與路氹城,這將進一步切割山體內部空間,提升交通效率。
 (二)偉龍馬路夾心公屋項目
   是澳門首個夾心階層住房試驗項目, 雖然規劃經歷多次調整,該區域的土地利用轉型仍是社會關注焦點。
 (三)機場擴建:
     未來的機場填海計劃將使東部海岸線再度向海延伸,進一步強化「海上門戶」的特徵。
 總結
從1912年的寂靜海岸,到2026年繁忙的立體交通樞紐,大潭山以東的變遷是澳門從「小漁村」向「世界旅遊休閒中心」跨越的縮影。大潭山一號以東的這片土地,未來將在公共住房、交通樞紐與山體保護之間尋求新的平衡。

澳門的仿建文化趣談

澳門旅遊局曾經有一句深入人心的廣告台詞:「澳門就是與別不同。」這句話道出了這座小城在數百年中西文化交匯下,形成的獨特城市氣質。然而,除了那些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真古蹟外,澳門的「仿建文化」同樣與別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千奇百趣」。這些仿製建築不僅僅是鋼筋水泥的堆砌,更是不同時代社會心態與商業邏輯的縮影。本文將為大家深入淺出地趣談澳門這股延續百年的仿建風氣。
  其實仿建在澳門並不是現代博彩業發達後才有的新鮮事物。若我們將目光投向歷史,早在十九世紀,澳葡政府於北區邊境興建的關閘拱門,便帶有某種歐陸地標的影子。雖然它與法國巴黎的凱旋門同屬一種凱旋式的建築語言,也同樣是為了紀念戰爭勝利與確立邊界,但設計者並非完全照抄,而是根據當時澳門的防衛需求與葡萄牙建築美學進行了微調,使其規模雖小,卻充滿威嚴。這種對歐洲母國建築風格的「移植」與「轉化」,可視為澳門早期仿建文化的雛形。
  到了二十世紀中六七十年代,澳門的仿建文化又多了一層濃厚的政治色彩。在中國大陸發生「文化大革命」以及澳門「一二·三事件」之後,澳門華人社會的愛國情懷日益高漲。當時每逢國慶節,南通銀行(現中銀澳門)前的廣場、議事亭前地或是大馬路一帶,都會搭建起宏偉的「天安門牌樓」或其他祖國標誌性建築的仿製品。儘管這些牌樓只是臨時性的搭建,材料多為木材、竹棚與彩繪布幕,但其比例之精準、畫工之細膩,足以讓人產生置身北京的錯覺。這種仿建行為,本質上是身處葡治時期的澳門華人,通過建築符號來表達對祖國的熱情與認同,是一種情感的寄託,而非單純的模仿。
  進入二十一世紀,隨著澳門博彩經營權的開放,路氹填海區(路氹金光大道)成了當代仿建建築的主戰場。這些規模龐大的博企為了在商言商,吸引全球遊客的目光,紛紛將世界各地的著名景點「搬」到澳門。首先是威尼斯人度假村,它將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大運河、總督府以及著名的鐘樓悉數復刻,甚至連室內的人造天空與貢多拉船夫的歌聲都試圖營造出一種「假作真時真亦假」的異國感。隨後,巴黎人的巴黎鐵塔、倫敦人的倫敦鐘樓(大笨鐘)相繼落成,這些高度還原的地標建築,將路氹城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濃縮的「世界樂園」。此外,位於外港一帶的澳門漁人碼頭,亦是以仿羅馬競技場為賣點,讓遊客在南中國海的岸邊,也能感受到古羅馬的滄桑。
  在一片追求西式浪漫的仿建浪潮中,澳博(SJM)體系及其相關企業的選擇則顯得較為特別,他們更傾向於仿建具有東方色彩或本土集體回憶的建築。例如位於回力海立方,其前身為澳門八佰伴原址,改建後雖然外觀極具現代感,但在設計概念上依然保留了一種早期博彩建築與城市景觀對話的邏輯。更值得一提的是近年開幕的「葡京人」度假村,它並未盲目追逐歐洲地標,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在園區內復刻了昔日著名的「澳門海上皇宮」(俗稱賊船)以及舊愛都酒店的馬賽克壁畫立面。這類仿建行為,與其說是吸引外國遊客,倒不如說是為了喚起老一輩澳門人的懷舊情意結,讓那些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地標,以另一種方式在現代重新「復活」。
  雖然在商言商,博彩業企業興建世界著名景點的主要動機是商業利益無可厚非。是為了降低遊客的文化隔閡,並在最短時間內製造出視覺衝擊與社交媒體上的討論熱度。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仿建建築在客觀上已經重塑了澳門的城市輪廓。對於一些人來說,這些建築可能缺乏原創性,甚至顯得有些「唐突」;但對於更多遊客而言,這種不出澳門即可環遊世界的體驗,正是澳門旅遊競爭力的一部分。
  總結來說,澳門的仿建文化經歷了從十九世紀的殖民移植、二十世紀中葉的政治情懷,再到二十一世紀商業導向的巨大轉變。這些建築見證了澳門從一個安靜的小漁村,演變成國際旅遊休閒中心的過程。每一座仿建地標背後,都藏著一段關於身份、權力與金錢的故事。當我們漫步在路氹城,看著大笨鐘與巴黎鐵塔在霓虹燈下互相輝映,或許會感嘆:這種真假交錯、海納百川的奇觀,或許正是澳門最真實、最「與別不同」的一面,彷彿澳門如同「世界之窗」般的主題樂園。在未來的城市發展中,這些仿建建築將如何與澳門真正的歷史遺產和諧共存,甚至演變出屬於澳門自己的新文化,值得我們持續觀察與探討。

2026年5月8日星期五

看電影感受 MJ 的人生

 在今年五一勞動節期間,我前往銀河影院觀看了四月上映的《Michael Jackson》傳記電影。作為一名非常喜愛 MJ 音樂的歌迷,我始終對他傳奇而複雜的人生抱有濃厚的好奇心,因此這部電影對我而言是必看之作。

電影以一種既真實又私密的視角,呈現了米高積遜的音樂生涯、舞台魅力以及背後的爭議事件。最讓我感觸的是關於 **Jackson 5** 時期的描寫,那時他年紀輕輕便在父親嚴苛的訓練與頻繁的演出中度過,這無疑湮沒了他本應單純的童年時光。影片細膩地展現了他如何從那段壓抑的成長環境中脫離,擺脫父親在事業上的束縛,最終成功「單飛」,創造出屬於自己的音樂時代。看著他一步步邁向成名之路,確實令人動容。

然而,這部電影在敘事上亦有不少遺憾之處。首先是劇情的鋪排略顯平淡,部分情節像「流水帳」般推進,各個故事點之間缺乏深刻的邏輯聯繫,有時給人一種在看經典歌曲 MV 集錦或紀錄片的錯覺。其次,對於歌迷期待的許多細節也未有交代,例如他與多位前美國總統以及已故戴安娜王妃的交往,或是舉世聞名的《We Are the World》背後的創作歷程,在片中都完全沒有提及。最讓人感到不足的是,電影內容僅拍到一九八八年便戛然而止,這對於呈現他完整的人生跨度來說,顯然不夠全面。

總括而言,雖然電影在內容取捨與結構完整性上存在爭議,但其上映後的票房表現依然驚人,全球突破二億多美元的紀錄,足以證明大眾對這位流行音樂之王的深切懷念。或許對歌迷來說,電影是否完美已不是重點,能在銀幕前再次重溫他的風采,本身就是一種情感的慰藉。

2026年5月1日星期五

向鄧景濱教授學習澳門歷史文化

 在上一個星期日,筆者於澳門培正中學參與了「澳門歷史文化大使進階班」。這一節課特別邀請到著名語言文字學家鄧景濱教授擔任主講老師。過去,筆者僅從報章專欄與學術著作中領略鄧教授的文采與學識,其對澳門鄉土文化的鑽研令人深感佩服。這回能有機會親臨現場聆聽教誨,實屬難得,教人洗耳恭聽,獲益良多。

​這節課程的內容極其充實,鄧教授以幽默風趣的口吻,將厚重的歷史抽絲剝繭,共分為四個部分。

​首先,鄧教授談及「澳門的母親節」。他獨到地指出,澳門社會存在四個不同意義、跨越中西的母親節:分別是農曆三月十八的女媧誕(華夏民族的人始之母)、三月廿三的媽祖誕(海上守護神林默娘)、西曆五月的母親節,以及九月八日的聖母聖誕(天主教信仰中的聖母瑪利亞)。從中可見,這四個節慶兩者根植於中華民間信仰,兩者源於西方文化。這種奇妙的交織,不僅體現了古往今來社會對母親的孝敬與崇尚,更彰顯了澳門中西文化共融的特質。不同宗教的節慶在不同時節並存,民眾彼此尊重而不相互排斥。這與武俠小說中為了爭奪「武林盟主」而鬥得四分五裂的場面截然不同,這種多元並蓄、祥和共處的氛圍,正是澳門宗教自由與文化和諧的獨特魅力所在。

     ​其次,鄧教授分享了媽閣廟與蓮峰廟名稱的歷史演變。他特別提到「媽閣」的「媽」字,於古音或闽方言中應讀作「馬」,而非現時粵語口語習慣的低調音。筆者認為此說法甚具道理,蓋因福建與台灣地區皆有「馬祖」之稱,且福建沿岸亦有馬祖列島,其音韻相通,足見澳門與閩南文化的血脈聯繫。同時,透過教授對碑刻與古籍的解讀,筆者了解到媽閣與蓮峰廟的名稱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過歷代多次加封、修建與更迭,才形成今日我們熟悉的稱謂。這不僅是一次地名的追溯,更讓台下的學生體會到華人社會對傳統文化的敬畏與代代相傳的使命。

     ​第三部分則深入探討了澳門琳瑯滿目的別稱。澳門古稱「香山澳」、「濠鏡澳」,又有「蠔江」、「鏡海」、「蓮島」、「媽港」、「梳打埠」以至「東方蒙地卡羅」等美譽。鄧教授細膩地解釋,由於昔日澳門周邊水域盛產蠔(牡蠣),故有「蠔江」之名;又因半島東西兩側海面平靜如鏡,反映天光,故名「鏡海」。這些名字不僅是地理標籤,更是歷史的切片,體現了澳門作為多元文化結晶的歷史深度。

     ​最後,教授論及澳門與「蓮花文化」的深厚淵源。他利用古地圖演示,解釋在未進行大規模填海造地前,澳門的半島地形狹長,南端寬闊,整體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而連接內地的蓮峰山與關閘一帶正如蓮莖。這正是澳門擁有眾多與蓮花相關別稱(如蓮島、蓮城、蓮花寶地)的地理根源。這種將地質特徵與文化意象結合的講法,令筆者對這片生長的土地有了更具象的認知。

      ​由於鄧教授講課生動有趣、字字鏗鏘,課室內氣氛熱烈,許多同學在課後仍圍繞在教授身邊,依依不捨。席間有一位同學提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疑問:我們應如何抹除外界對澳門僅是「賭城」的負面印象?教授睿智地回應:「你不去賭就不會輸」,意指輸贏存乎個人的定力與選擇,博彩業雖是本澳經濟支柱,但其負面影響與城市本身的文化價值並無必然聯繫。這番話對筆者而言深具啟發:作為文字工作者及歷史愛好者,我們確實應該更主動地挖掘與推廣澳門那些隱藏在街巷巷弄間、歷史悠久且文化璀璨的一面,讓遊客看見這片土地除了博彩以外,更有許多值得駐足觀賞、細細品味的歷史風光與人文底蘊。

2026年4月23日星期四

從澳門舊旅遊小冊尋趣

 近日在家房間整理舊物,無意中找到了一本名為《澳門五十個好去處》的小冊子。這本由澳門旅遊司在一九九七年出版的讀物,雖然內容已過時效,卻如同一個時空膠囊,鎖住了澳門回歸前夕的小城剪影。從這本舊旅遊書中,可以發現許多已消失或倖存的澳門風物,本文就以此作一個述評。


     翻開這本舊手冊,最令人感觸的是那些已隨時代巨輪消逝的人文與行業。首先是娛樂項目與舊式行業的式微,例如書中仍記載著著名的巴黎瘋狂艷舞團、熱鬧的澳門賽狗,以及曾讓人熱血沸騰的氹仔賽馬場。那時的遊客還可以選擇租借吉普車自駕,或乘坐老爺車遊覽市區,甚至能在街邊尋得風水先生指點迷津,這些景象在今日已難尋蹤影。


     其次是城市風景的劇變。小冊子中,聖地牙哥酒店對面仍是一片汪洋大海,如今已是西環大橋飛架,並填海造地成了孫逸仙大馬路;圖中仍載有掛著澳葡徽號標記的市政廳全景,現已改稱市政署;掛著葡萄牙國旗的澳督府,現在則是澳門特區政府總部。此外,原本大炮台上的氣象台已改為澳門博物館,而仍是行車幹道的荷蘭園正街,現在也成了塔石廣場的一部分。甚至連當時位於氹仔的澳門大學,如今也已整體搬遷至橫琴。種種更迭,見證了澳門環境的大轉變。


      至於回歸後仍存在的風物,亦在書中留下了蹤跡。例如那些隱身巷弄的古董店、珠寶黃金店、刻章店,以及至今仍飄香的利多餐廳。這些「倖存者」在繁華散盡後,依然守候著這座城市的傳統。


       每一件收藏品都有它本身的價值。舊旅遊小冊子雖然資訊過時,但它的價值點在於把以前城市當中美好的東西紀錄下來,作為一個歷史見證。透過它,我們可以了解澳門在當年未回歸、未有賭權開放、還未成功申領世遺之時,有哪些值得推薦給遊客的樂趣。原來當時在大排檔食碗麵,在公園看長者玩象棋,也是一種享受。也許,那樣純粹的時光,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悠閒之城。